医院走廊的灯管在我耳边嗡嗡作响，手里握着那份云南旅游合同，指甲在纸上掐出四条印子，仿佛是在签署一份“出走”协议。抢救室的门紧闭，红灯像是神秘的危险信号，儿子曾煜祺气冲冲地跑过来，眼眶红肿，声音像只闹腾的小鸡：“妈，你到底图什么？”我张了张嘴，呀，怎么感觉嗓子里堵了一团棉花呢。

五天前，我还在朋友圈里被那些老朋友的旅行照片刷屏：梁淑芬在洱海边，白裙子红丝巾，配文“人生就该在路上”，下方赞数快赶上漫画书的页码；吕玉兰在桂林漂竹筏，手腕上的翡翠镯子闪闪发光，声音娇嗲：“女人要对自己好一点。”再到谢来福，站在布达拉宫前，做得一副退休老干部的模样。

我把手机扔在枕头上，翻身坐了起来。此时，伴侣曾德海，那个夜夜陪我打呼的“睡神”，还在床上打着雷。他都65岁了，血压高得像堵住的水管，药瓶子半夜还得提醒他喝水。厨房里，粥咕噜咕噜煮着，我不禁琢磨，这些人咋都能四海为家？梁淑芬退休金四千多，比曾德海还高，吕玉兰甚至去年拆迁分了三套房，光租金就能比我这辈子打工的工资多；我呢？退休金两千八，曾德海三千五，儿子曾煜祺的房贷六千，孙子曾小舟刚上小学，钱能跟我追逐泡泡糖似的，根本不是个数。 RB88体育

饭煮得妥妥的，手机忽响，社区群里发通知——下午两点有旅游分享会，还号称是“养生游新路线”。我盯着那行字眼看了半天，曾德海不知何时站在厨房门口，头发蓬松得像个抹茶冰淇淋，他朝我撇了撇嘴：“别去，那种会就是推销。”

我气急败坏地把围裙一甩：“你懂啥，人家梁淑芬和我一样退休，怎么我就不能去？”

曾德海一言不发，沉默得像块捂不热的石头。我气得在心里默默打了个“耳光”，转身出去。下午，我还是很“小心翼翼”地去了。社区活动室里坐着一群人，周玉琪在前面，三十多岁，嘴甜得像一个会撒蜂蜜的罐子。她放着幻灯片，云南腾冲温泉、海南海景、九寨沟的秋色，画得都像是PS过的油画。她说：“咱们中老年朋友辛苦一辈子，该享福了！”然后抛出了个诱惑：“原价一万二的云南八日游，咱们社区特惠四千九百八，名额有限！” RB88体育

四千九百八！我心里咯噔了一下，顶我两个月的退休金！散会时，周玉琪冲我笑得跟阳光普照，拉着我手：“阿姨，您气质真好，一看就是有文化的人。加个微信吧，有三百块的短途体验团，可以先感受一下。”我心里一阵挣扎，最后还是加了。

晚上做饭，手机滋滋作响，周玉琪发来了好几条语音，通知我这个周末的短途团发车，去邻市泡温泉，包吃包住。我故作镇定，心里暗爽。曾德海那天正看着新闻，声音开得跟出奇地响。“老王家儿子炒股赔了三十万，老王把养老钱填进去了。”他顺口说。

我愣了一下，心想：“你这是想咋样，暗示我省钱呢？”其实，我那晚辗转反侧，直到曾德海的呼噜声变得格外清晰，我偷偷摸摸给周玉琪转了三百块。心里咯噔一下，窗外的猫又开始叫春，声音像小孩哭。 RB88体育

周六一早，我瞒着曾德海，说要去早市。“嗯。”他的语气像是在和花草对话。换鞋出门前，我回头看他，那背影弯得像个“老俩口”，我心里一阵感慨。这一去，就意味着我又要活得“肆无忌惮”。

在社区门口，白色中巴车停着，周玉琪举着小旗子，车上已经坐着十几个满脸兴奋的老头老太。我上车时，发现最后一排的吕玉兰已经来过，今天变成了那件大红外套，“哟，桂珍来了？”她拍打座位让我坐下，笑得像只翅膀劈啪作响的小鸟。

经过两个小时的车程，我们终于到达一个看起来还不错的温泉度假村，门口赫然挂着“某某养生基地”的招牌，感觉总算没有浪费三百块。讲座开始了，一位穿白大褂的“专家”滔滔不绝地讲述老年人如何骨质疏松，结果后边一开口就是卖钙片的生意。我一听，反正我家有“曾德海小药房”，果断选择不买。话说吕玉兰倒是很痛快，豪气地买了六盒。 RB88体育

午餐是八人一桌，菜是凉的，米饭快得硬得像小石子儿。我扒拉两口饭，打算看看这次活动的成效，耳边竟听见邻桌老太太在嘀咕：“上次那个团的餐根本没法吃。”下午泡温泉的水倒是很热，浸泡得我像一只散了架的丫头，吕玉兰还跟人比镯子，声音尖锐，慢慢吸引了整个池子的目光。

回程时，周玉琪又变身了小广告：“下个月云南团还剩最后三个名额。”我心里想着，或许这群“游山玩水专家”，也不过是简单的几招，咱们普通人家别跟着瞎凑热闹，还是安心过日子吧。